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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博体育下载:潭中文苑 | 楚红辉老师《我的高考》

来源:贝博体育下载|发布时间:2021-03-23 20:37:50|浏览次数:

说起高考,我的一生确定无疑的与它有着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的缘分。我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,从事高中语文教学的几十年,差不多都直接与高考发生着关系。我教的学生,要么是正在参加高考,要么就是正在准备高考的路上。


我的高考,却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那已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了。“遥远”有多远?是44年前的事。44年,在人类长河之中,肯定是连瞬间也算不上的刹那,而在我们每个个体生命中,她却是一条长长的河。现在说起那遥远的故事,是不是有点“闲坐话玄宗”的时代隔离感呢?在我的人生长河中,忘却了诸多事情和人物。但是,我的高考,是不会忘却的。高考,决定了我的命运,或者说,是重新安排了我的命运。


而且,我的高考,是有故事的。


(一)



我是1977年第一次参加高考的。1977年,在我们国家的发展历程中,有两件大事我是有切身记忆的。第一件事是这一年党中央召开了十届三中全会。


对于这次决定了中国未来发展意义深远的会议,我其实了解不多,也决不会认识到它的“深远意义”的。只是因为一个人——邓小平,方记住了有这么一次大会。在我的认知中,邓小平是一个“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”的“头号走资派”,是与刘少奇一样“臭名昭著”的人物。“文革”十年的政治洗脑,使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,邓小平的复出是一个“天翻地覆”的变革。这会是怎么的变革呢?小小的我是无法理解大大的国的变革的,但是,我记住了这个人物——邓小平。


第二件事,就是高考制度的恢复。对于这一举措,44年来已有无计其数的人无计其数的文章作了强烈的肯定。然而,对于当时的我这个只有十六岁的高中毕业生来说,我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,只知道它是一种考试,一种我从来没尝试过的考试。


考试,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件新鲜事。


我是一名高中毕业生。说是高中毕业,其实很可怜,我不仅没有系统学过高中的课程,甚至连初中的课程也没有系统学习过。况且,连闭卷考试我都没参加过。我生可怜,生逢不幸年代。小学时倒是念过几本书,所以至今还记得“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”之类的句子。上初中时正逢“批林批孔”,才知道,林彪是个坏蛋,孔老二是两千多年前的坏蛋。对这些坏蛋,是可人人讨而诛之的。于是,我的语文就是写批判文章,写大字报。直到有一天,一位系围巾穿对襟衣的语文老师吟出“几回回梦里回延安”的诗句来(这情境我在《诗歌伴随的岁月》中已写到),我方知道语文除大字报外还有诗歌。物理也学,主要是学“三机一泵”(即柴油机、电动机、拖拉机和水泵)。这些玩艺原理是怎样的,我大体不清楚,但手扶拖拉机是会开的。至于英语,真是可惜了那两位从上海高校下放到我校的英语老师了。他们俩是那样的和蔼,那样的慈心,那样启发我们,终于还是被我们以“崇洋媚外的教师”赶出了教室,剩下的就只有残留在我们记忆中的二十几个英文字母了。


在这样“阶级斗争激烈”的场景下,“考试”,就成了没有人敢施行甚至提及的事了。最后,大家拿出书来,抄上几道题,算是完成了“毕业考试”。于是,我高中毕业了。


我这么蜻蜓点水般说及高中生活,无非是想告诉你,高考对我来说是何等新奇的事。



(二)


我新奇地参加了高考。


就在我高中毕业的几个月后,高考制度恢复了。说“恢复”,于我而言,并不知道其中的波澜壮阔,也不清楚“文革”以前是有高考的。高考,就是有正正式式的考试了,而且是考高一等的学校,是上大学的考试。


我报了名,政审合格(我家是贫民,父亲是机关干部,故“家庭成份”一栏可以填写“革命干部”),不多久,我在没有任何所谓高考复习的准备下,就参加了高考——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次高考。


这么说来,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考试就有幸得以参加,在我们这些平凡人的一生中应该就算是有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了。只是,说来惭愧,人们常说起“第一次”,总是念念不忘“第一次”,而我的这第一次“高考”,除了知道是闭卷考试,试题一概不懂,心里紧张异常外,其他的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

那一年,湖南省高考语文作文题目是“心中有话向党说”。考完后不多久,传来了考场“优秀作文”的手抄稿。一位同年考兄的作文开篇写道:“久违了,考。 闭馐俏业谝淮稳鲜丁熬梦ァ闭飧龃。他怎么能写出这么好的词句。遗宸极了。


佩服归佩服,我终于知道高考完全不能仅凭写批判文章的底子去参加,而是需要读过书的人方可以参加的考试。


于是,我有点想读书了,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那时,要想弄到一两本复习书,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。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套《数理化复习丛书》,又看不太懂。这还不是主要的,主要的是,其时我已开始在外面做小工了,没准备用多少时间去看那些看不懂的书。


我已经十七岁了,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,是不好意思在家里白吃饭的。父母亲虽说从没指望我能赚点钱,但能去做点事赚点生活费,也是说得过去的。于是,我找到了打小工的机会。先是在物资局日杂仓库里做事,将废弃的胶鞋分解(切、钻)开来,布是布,胶是胶,铝扣是铝扣,再分类打包。工钱是每天1.48元。这是当时普工的价钱,不算少了。后来又到九总码头湘江水边替东家看竹排。几个月下来,也为家里赚了一百多块钱,算是补贴家用了。后来,又找到了一个装卸工的工作,计件算钱,那就赚得大了。例如,从卡车上卸下石灰,每吨1.2元,一晚上几个人能卸下好几辆车的石灰,以及沙子、红砖、片石等等。就在我赚钱正起劲的时候,高考又一次来到了我的面前。


我的第二次高考就在我并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如期而至了。我清楚地记得我去了设在湘潭市四中的考。隽艘黄端俣任侍馐且桓稣治问题》的作文(缩写);也清楚地记得,当我回家吃饭时,我得到了贵宾的待遇:我的饭上有一个蒸蛋。在煮饭时,将鸡蛋打在快熟的米饭上,饭熟蛋香,再撒上一点白胡椒。据说这是极营养的吃法。我也受到了这样的待遇,至于考得怎么样,我和家里人都有一种说不清弄不明的感觉。就这样吧,反正是考了,而且也没有了第一次高考时的惊恐不安了。


大约过了一个月,高考成绩下来了。你能想象得到我的成绩是如此的正常,结果也是如此的正常:我落榜了。


我释然了,也不安起来。


其时,依当时的政策,我虽有一个姐姐仍在农村下放,也还是得“上山下乡”的。父亲为我找到响水乡的一户稍富裕的人家,以为我将来的插队落户之地。我随后跟父亲去过那儿一趟,喝了一口乡里的茶水,终于坚定地向父亲表示:我不愿下乡,我要读书。父母亲也遂了我的心愿,不再提下乡之事,并且也不要我再去打工赚钱了。


我于是专心复习,准备我的第三次高考了。


然而,这样的学习,对我而言,真是一件艰难的事。我只好选择文科,开始自学语文、历史、地理、政治、数学,唯一庆幸的是英语要考,但不计入总分,我可以暂且不与洋码字发生关系了。从晨到夕,读、看、背;从夕到夜,背、看、读。死看,死啃,死背,早已没有节假日了,即使这样,我仍然一大堆的不清白。孔子云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”意思是我周围的人都可以做我的老师啊。我向兄长请教数学,向舅舅请教古文,向隔壁一向严肃的吴叔叔请教写作文——我知道他在机关是给某领导当秘书的,是笔杆子,鼓足了勇气向他讨教。听说“十五总”(地名)有人办了补习班,晚上也赶到那,挤进人群,听老师讲“打起赤膊捡螺头”——直布罗陀。二中办了一个补习班,托熟人弄到了听课证,混在里面听了两个来月。有了老师的讲课,又有同学的交流,还不要交听课费,于是“学问大长”了。


七月,我的第三次高考,终于到来了。


七月七日上午,我早已坐在了贝博体育下载正栋二楼的那间教室里。夏日的阳光金灿灿的,眼前亮晶晶的。远处,谷水波静,杨柳依依,我开始了我的高考了。



(三)


我终于考上了大学!学校挺好,湘潭师范专科学校,而且学了我喜爱的中文。父母亲高兴极了,哥哥姐姐们高兴极了,我们楚家终于出了第一个大学生。门庭光耀了,祖坟上也许还冒了几缕青烟。


人们常说,高考改变人的命运,对于这一点,我们这辈人会有刻骨铭心的感受。我的高中同学,那一百多名第十三中毕业的同学,据说只有三四位上了大学。从那以后,大家各奔前程。而我,对高考油然地产生了深深的敬意,因为它重新安排了我的人生道路。


我用十八年做了高考这件事,用三年掌握了基本职业技能,用大半辈子做好了“老师”这份荣耀的职业。这一切,都是从“高考”出发的。



2021年3月20日春分



撰稿:楚红辉

编辑:黎立阳

编审:胡秋香

终审:贺泽文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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